2010年1月9日星期六

令人眼花撩亂的民意調查

昨天各建制派人士為了高鐵撥款造勢,均大力宣傳他們的民意調查,令人目不暇給,可是這批民意調查水準低下,正好為大學統計課提供就手的反面教材和 case study。電鋸昨日分析過由智經研究中心委托嶺南大學公共管治研究部所作的調查,發現其問卷問題若非有隱藏前設(必會興建高鐵),或者意義模糊(例如甚麼叫「儘快建造」),就是利用複合問題 (complex questions) 來誤導受訪者。其實還有樣很有趣的事,是電鋸沒有留意到的,就是該份問卷的問題之中,沒有一條是詢問受訪者是否支持通過是次高鐵撥款,但有傳媒卻將調查結果解讀為市民支持立法會通過是次撥款申請:
智經:有意見認為,立法會應該盡快完成對高速鐵路撥款的審議。你是否贊成這種看法?

亞視新聞:智經研究中心就興建高鐵香港段進行民意調查,顯示近七成受訪者支持興建高鐵,過半數人更希望盡快審批撥款。
其他傳媒引述智經的調查結果時,亦普遍沒有強調「近七成受訪者支持興建高鐵」與「近七成受訪者支持政府的高鐵方案」之間的區別。《星島日報》不但將「支持興建高鐵」刻意解讀為「支持政府的撥款申請」,還連續兩日分別以「近七成受訪者支持興建高鐵」及「智經調查:63%人贊成盡快撥款」為題重複報道智經的調查結果,脫離新聞界慣常做法。

智經研究中心的標誌
「知」字下面有個低低的 B

智經的調查其實還不算最離譜。且看「經濟動力」的問卷題目:
  1. 是否支持盡快興建高鐵香港段?
  2. 高鐵通車後香港前往廣州只需48分鐘,較現時坐直通車節省逾一倍時間,你覺得效益大嗎?
  3. 政府預計高鐵啟用50年內,為本港帶來870億元經濟效益,創造11,000個就業職位,你認為興建高鐵有助刺激經濟嗎?
  4. 你認為立法會應通過高鐵的撥款申請,令工程盡快動工嗎?
若將問題換成下面這樣又如何?
  1. 是否支持再審慎考慮那個是最佳方案,才興建高鐵香港段?
  2. 高鐵通車後香港乘鐵路往廣州市中心,要先經高鐵往新廣州站的48分鐘車程,再轉搭十多個站的市內鐵路列車,較現時坐港穗直通車轉折得多,你覺得效益大嗎?
  3. 根據現行方案,政府預計高鐵啟用50年內,會為本港帶來870億元經濟效益,創造11,000個就業職位,而民間智庫 ××× 估計若採納其他民間方案,不但可為本港帶來同樣的經濟效益和新職位,還可節省幾百億挖隧道用的工程費。你認為民間方案會更有利嗎?
  4. 你認為立法會應該暫時擱置高鐵的撥款申請,延遲動工時間,免得與其他基建項目撞期而推高工程費用嗎?
大概調查結果會大大不同吧。像「經濟動力」的問卷那麼露骨地引導受訪者,連近來非常和諧的《明報》也看不過眼:
經濟動力問卷蹊蹺 指六成半人撐高鐵

【明報專訊】Emily去過唔少大小機構政黨嘅調查報告記者會,噚日Emily去咗經濟動力搞嘅調查發布會,新聞稿大大隻字話「六成半人支持高鐵香港段盡快動工」,不過問題嘅引導性就似乎高咗口的,Emily喺呢度舉其中兩條問題比大家睇睇,判斷一下。
……
Emily認為,今次嘅調查證明,原來有時問題比答案更重要
「經濟動力」的調查方法亦大有問題。根其網頁所講,調查者乃於「紅磡火車總站,以問卷成功訪問 317 名巿民及旅客」。這樣其實不算隨機抽樣,而是電鋸曾經提及的所謂便利抽樣 (convenience sampling)。它最大的問題,是調查對象不夠代表性,例如紅磡火車總站正好是港穗直通車總站,所以希望縮短港穗之間車程的受訪者可能特別多。另外,長者比年輕人少出門,因此紅磡站的受訪者可能較為年輕。「經濟動力」的調查亦無披露採訪時間,若選擇下班時間,受訪的又可能以能夠準時收工的文員職級居多。

《明報》雖然有人撰文批評「經濟動力」的民意調查,但它本身所作的調查,也不見得可靠:
明報民調﹕逾半人支持撥款

【明報專訊】本報過去兩天透過電話成功訪問671人,發現逾半數受訪者支持立法會撥款建高鐵,約三成受訪者反對,一成六人無意見。

港大民意研究計劃總監鍾庭耀指出,日前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委託港大的民調顯示,支持和反對建高鐵人數各不過半(支持47%,反對或擱置共45%),反映社會對興建高鐵未有共識,他又指該民調發現,只有少數受訪者表示認識高鐵討論,可見受訪者對高鐵項目的討論很不了解。
做民意調查,不但要宣傳結果,還要披露調查方法。《明報》的對後者隻字不提,卻將自己的結果放在調查程序向來嚴謹的港大民調之前,若非患了 NIH syndrome,就是與政府同出一氣,發動支持高鐵撥款的文宣。不過港大的調查也沒有公佈調查方法,不知是讓合作調查的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先發表之故,還是別有內情。

其實《明報》與港大調查的樣本數都有 600以上,儘管港大的調查是按年齡及性別加權,而《明報》的表面上不是,但若兩者都夠隨機的話,反對撥款的比例不可能相差 15 個百分點這麼遠。舉例說,若真的如《明報》所講,有三成受訪者反對撥款,那麼港大民調(樣本數 1018)會得出有 45% 或以上的反對者的機會率,只得 10-24;即使所謂「反對者」只包括反對興建高鐵 (23%) 而不包括擱置撥款 (22%) 的人士,那麼港大調查會遇到有 23% 或更少反對者的機會率,仍不過十萬分之三。所以若非年齡或性別的加權數對調查結果有非常大的影響,就是兩個調查結果之中最少有一個錯誤。兩組調查結果的差異這麼明顯,專業的新聞編輯無可能不察覺。究竟是《明報》對自己的調查方法有信心,抑或死都要將「不和諧」的聲音沖淡,就由讀者自行判斷。

無論如何,港大的調查之中,有一點非常值得稱許的,就是它問了以下兩個問題,由此可見港大調查的功力的確比其他調查者高:
Q1. 請問你對高鐵項目香港段既相關討論認識程度係屬於多定少?
Q2. 社會上對高鐵站既選址及數目有不同意見,你對呢D討論既認識程度係屬於多定少?
原來過半受訪者對關於高鐵的討論都所知不多。這樣的情況下,無論高鐵論爭雙方祭出有幾多成市民支持或反對高鐵撥款的調查結果,都是枉然,所以中央政策組連在自己網頁公佈數據也不敢的所謂有超過六成市民支持興建高鐵的結果,我們完全可以不理。

後記:蒙 euyak 告知,文匯報的網上調查更令人O嘴。請看 euyak 的留言。

後記二:剛剛上網讀新聞,發現《明報》今日竟然冒出一篇這樣的「報道」:
智經指七成人撐高鐵 學者﹕民調多淪政治工具

【明報專訊】近日有多個關於廣深港高速鐵路的民意調查發布,作為政府智囊的智經研究中心亦加入戰團,昨公布其民調結果指出,近七成受訪者支持香港興建高鐵,與港大日前公布不足一半受訪者支持高鐵撥款的結果相差甚遠。有學者指出,兩個民調所用的字眼已充分反映委託機構的立場,令受訪者按其立場回應,「其實現時很多民調已不能反映市民意見,淪為政治工具」。
……
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鍾劍華形容,兩份問卷的問題清晰顯露智經研究中心及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的前設立場,其中智經加入「以連接全國高鐵網絡」字眼,但無交代高鐵的成本,「令受訪者若沒思考高鐵代價,又覺得可加強香港與內地關係,何樂而不為?自然會支持建高鐵」。

至於港大民調題目具體指高鐵撥款相等於每個港人的付出成本,「寫明每人要付1萬元,雖然不是直接從口袋拿走錢,但總令人感覺這是不少錢,自然會反對撥款」。

鍾劍華指出,兩個民調成功令受訪者按其立場作出符合其前設的回應 ……
鍾劍華教授的批評是錯的。智經的問題,是複合問題。例如它的第一條問題,是問「你是否支持香港建造高速鐵路,連接全國高鐵網絡?」要連接內地高鐵網,不一定要在香港起高鐵,因此此問題實際上是利用部份人希望香港連上內地高鐵網的願望,來支持興建高鐵香港段。

港大的問題卻不是這樣。它問的是「政府現正要求立法會通過撥款669億港元,即平均每個香港人大約一萬元,用作興建高鐵項目,你傾向支持撥款、反對撥款,定係擱置撥款?」這條問題沒有隱藏的前設,只是陳述事實。要決定是否支持撥款,當然要明白撥款數目,否則就是要香港市民簽一張無銀碼的支票。一般人可能一世也儲不到一千萬,669 億這個數目,是他們不能理解的規模。港大的問卷將該數值化為人均金額,是正當做法。若真要引導受訪者,問卷大可以這樣問:
政府現正要求立法會通過撥款669億港元,即平均每名有工作的香港人大約一萬八千五百元,或者香港薪金中位數的 1.7 倍,來用作興建高鐵項目。你傾向支持撥款、反對撥款,定係擱置撥款?
這樣問也是陳述事實,但問題中用了其他金額作比較,所以具引導性。港大原來的問題卻非如此。

《明報》這篇報道,其實是借刀殺人。用鍾劍華教授的意見及智經那份水準低下的調查來拖港大的調查下水,營造一個所有民意調查都是政治工具的印象。《明報》自己也做了個高鐵民意調查,為何不找鍾教授批評一下?

2010年1月8日星期五

請反對高鐵撥款

近日事忙,今日無暇到立法會反對高鐵撥款,只能在此「吞 pork」講幾句說話。

無論你是否支持興建高鐵香港段,也請反對今次高鐵撥款。建與不建、建在何處、走線如何、風險若干,其實直到今日,政府依然未能詳細地向公眾分析各種可能的替代方案的利弊。多數時候,都是公眾每提出一項另類選擇,政府就只針對該選擇的某些細部弊端,而迴避它帶來的益處,更遑論整體評估。儘管某些報章編輯吹噓政府現時的規劃已經非常成熟,但實情是,公眾看不到政府花過甚麼功夫,設計多種不同方案,權衡它們的利弊。更令公眾不放心的,是政府全盤推翻九鐵於 2006 年所設計的方案,令人懷疑政府現刻的所謂成熟規劃,究竟是理性分析還是長官意志的結果。

也許政府的方案真的最佳,但她不解釋,我們不明白,而在多項細節都是模模糊糊的情況之下,要市民同意花拿 669 億這樣的巨款,打賭高鐵將來會帶來現在難以評估,但被政府形容得極為龐大的所謂經濟效益之上,這種「出來行講個信字」、「不要怕只要信」的想法,實在不是審慎的理財哲學。與其說政府要起高鐵,不如說政府正在叫公眾炒高鐵概念股。


有一般馬桶之大 無一般沖水咁猛——武廣高鐵馬桶坐後感

【日月報專訊】1月5日初次乘搭上月26日剛通車的武漢廣州高速鐵路,有兩點經驗值得向讀者報告:

其一,武漢高鐵最高營運時速達350公里,若跑在香港,計劃中從西九到福田(30公里)需時14分鐘,這是一個怎樣的概念?如果與大家熟悉的香港地鐵相比,港鐵的最高營運時速不足100公里;機鐵較快,亦只是130公里。機場快線全長35.3公里,車程 24 分鐘,若依比例計,機鐵列車從西九到福田,約莫要20分鐘;換言之,武廣高鐵的最高營運時速是港鐵的3倍多、快過機鐵1倍多。若跑在香港,它足足可以為我們到福田慳回6分鐘!

那麼在車廂的感覺如何?記者踎塔像在家中一樣平靜;如果站在列車的洗手間射尿,雖然時速350公里(註:是列車的時速,不是記者射尿的時速),但,沒有尿液濺於地上(圖1),車廂與記者動作之平穩可見一斑。

圖一(設計圖片)

其二,高速鐵路可讓乘客用低於未遇上高鐵競爭時的飛機票價錢,得到坐飛機的快捷便利。例如,由香港直飛武漢,單程機票收費約1050港元,飛行時間約1小時50分鐘,但坐飛機一般要提早90分鐘到機場check-in,而且機場較遠離市區,所以由香港市中心至武漢市中心,全程約需5小時;如果像1月4日我們乘坐的客機那樣誤點40分鐘,則需時較長。

如果乘坐高鐵,由武漢至廣州,收費490元人民幣(約557港元),需要3小時。收費方面,香港段預料比現在的直通車略貴,估計約250港元,到武漢全程收費約807港元,仍比未遇上高鐵競爭時的飛機票價便宜。由於廣州至香港段車程48分鐘,由武漢至香港的高鐵車程約需3小時48分鐘,連同前往車站的接駁時間,若不計我忘掉了的侯車時間,以及我忘掉了的從西九站到香港市中心(忘了位置)的時間,而我們又相信只有飛機會誤點 Eurostar 會壞車但和諧號絕不會故障,則預算中高鐵香港段的車程全程約需5小時,與直飛武漢差不多。

日月報記者 張健忘

2010年1月2日星期六

大埔康樂園的三武鵝五(一)

與內文無關的今日網摘:
  1. 我沒有挑逗你!(十八禁);肥醫生@西九龍貧民區
  2. 我不是80後;貓眼看世界‧張婉雯

「撈家要聽阿頭話,老舉要聽龜婆話,我聽孫中山先生話,你班契弟要聽我話,現在孫先生叫我地北伐,當然要聽,去喇契弟!」 ── 李福林
民國時期,曾任國民革命軍第五軍軍長及廣州市長的李福林 (1872-1952),渾號「三武鵝五」,其帶領軍隊通稱「福軍」。由於天九眾組合中,鵝五可為天九、地八或人七擊倒,因此「三武鵝五」一詞,是指「有人打佢,無佢打人」的謔稱。然而打天九能組成三扇副或四扇副的機會不大,若手執三武鵝五,即使它是三武牌中最低級的組合,其他玩家一般都不能將其擊倒。福軍實際上也如是,雖然貌不驚人,但頗為難纏。

李福林(圖片來源:中文維基百科

一九三八年,日軍準備對當時扼守廣州航道的虎門作大規模攻勢,以期入侵廣東。為了裏應外合,他們遊說其時已於大埔康樂園退休的李福林作內奸,於是李跟日軍約定於二月三日舉事(內地網上文章不知何故,統統將該日期誤為四月十五日)。誰知這是個圈套。原來李福林與日軍接頭後,隨即通知時任虎門要塞司令的海軍名將陳策 (1893-1949) 。二人設下埋伏,當日軍襲擊虎門時,虎門炮臺早已測定目標距離,六十餘尊大炮紛紛向日艦轟擊。有說此戰日軍幾乎全滅;事實上,直至十月下旬,日軍方能組織另一次大攻勢,攻克虎門。

李福林乃綠林出身,只讀過三年私塾,是大老粗一名,最喜歡罵人「契弟」,退休前已有「契弟軍長」之稱。傳聞虎門戰役當日,日軍原以為有內應,就打算讓運輸機降落機場。可惜在場埋伏的粵兵有人沉不住氣,未待日機降落就攻擊,打草驚蛇。李福林後來知道,大罵:「丢那媽,阿叔豁出老命把大功奉送给他們,滿以為他們會捉到大麻鷹,豈料這幫契弟連麻雀仔也撈不住一隻!」

為了收買李福林,日軍當時付出了三百萬港元賄款。由於李福林當時並無職務在身,所以我們不清楚他有無義務將賄款上繳。無論如何,「阿叔」豁出了老命,卻袋穩了三百萬。如果是麥太(麥兜阿媽),太概會話:「從前,有個人好愛國,後來 …… 發咗達!」香港淪陷之後,日軍到大埔康樂園抓人,但李福林湊巧不在港,可算一世夠運。

有關虎門戰役的傳說甚多,但網上卻頗難找到有可靠出處的資料(例如下面「伸延閱讀」所列文章,就沒有註明資料出處;雖浪漫有餘,但可信性不足)。本文文末將附上一篇當年有關此事的報道,雖然以今日的新聞標準來看,不算嚴謹,也有點主觀,但我希望它可以填補一點歷史的空白。

伸延閱讀:
  1. 李福林其人;赖祖鎏
  2. 康樂園將軍塚與富豪居;劉坤南
  3. 如是我闻:李福林传记二三事;尚一小
  4. 勇救國父孫中山 “獨腳將軍”陳策的傳奇人生
  5. 民国海军中的大英帝国爵士 ── 陈策将军传;薩蘇


(原載 1938 年 3 月 4 日5 日之《大漢公報》)

日軍南侵之內幕詳
李福林深明大義計賺漢奸
日賊賠了夫人又折兵
【廣州訊快】二月三、四兩日,日賊南侵,連日砲轟虎門,一時風聲鶴唳。五羊城居民,一塲虛驚,又紛紛遷往港澳,其內幕,實緣日賊運動漢奸轉夤緣[1]於李福林將軍,作為內應。各詳情已紀報端。此事極為粵人所欲知,故駐港報記者,亦不厭求詳,將此事之始末為閱者告也,但此事為粵省當局禁載,故省港報紙均未登出,至以為憾。

此事之先,因日賊念念不忘我革命策源地之廣東,不惜百般運動。若明目張胆,又恐觸怒英國,於是有陳中孚者,上海未失陷以前即居於滬濱,密寓於滄州飯店,不料滬市人之愛國心重,陳氏欲就上海市長之迷夢終難得逞,遂潛行南下,匿居香港,與疇昔[2]在粵省謀變時之某人勾結,密謀不軌。李軍長褔林,雖係一介武夫,但極端愛國,且年來新界大埔康樂園之菓品成熟,獲利不淺,每到康樂園與知己宴會,陳氏遂乘機與李軍長密謀,許以事成之後,五嶺以南歸其統制,且給予五百萬元為酬,約定於舊年底十貳月廿七日晚舉事。屆時賊機賊艦同時轟襲,內外夾攻,然猶恐李褔林事後反悔,又復相約事前將藉李軍長掩護,密遣浪人百餘,先行入市密設機關。

至舉事之日,漢奸將指示目標,以便賊機公然降下,直接指揮云,李福林均一一應承。聞曾以港紙貳[百]萬元先為過付,李福林收到此款,遂立刻密報吳鐵城余漢謀二人。吳、余力嘉李之眼光遠大,不為宵小所弄,一面着其將計就計,以便一鼓殲滅漢奸。李福林遂依計而行,謂年近歲晚,舉事不便,且尚有某某社團,運動未曾成熟,可否稍候數日,克期大舉。二人不知是計,密報於日賊,日賊大喜,以為陰謀得遂矣。遂再以港紙壹百萬元,連前共三百萬元,交李軍長收,一面運軍械入市,先後凡二批,其所值不資。百餘浪人,亦如期先行入市,不圖已為密探所跟隨也。至二月壹日,日賊頻催起事之期,李氏乃定實貳月三日,日賊遂星夜準備,而粵省當局,亦密令戒嚴。虎門要塞,亦預將射程測準。市內密邇[3]要地之居民,均於是夜得憲兵通報,夜間不許出門。

至三日早午夜一時,乃發警報。其實賊機尚未敢航也,因原約定四日清晨二時。諸浪人及漢奸不知是計,乃竟以時機已至,公然四出活動,盡為軍警所執,其密設之機關五處盡行破獲,共捕三百八拾餘人,並獲兩批大宗軍火,悉數截留,不遺壹彈。惜陳中孚與某某人尚匿於賊艦,未敢入市。軍警平亂之後,尚未及三點鐘。翌早賊艦開始轟虎門云。

記者有摯友曾在大埔康樂園菓園見李福林,蒙告以一切,其時李軍長手執壹枝長竹旱烟筒,一面談一面狂吸其烟筒,將此事講完,尚大罵漢奸不顧祖宗山墳,不顧兒孫後代,不知做日本奴之痛苦。罵畢,炒蝦拆蟹,極為痛快淋漓之致,聞者無不為之動容。但聞李軍長新村大塘所有之大菓園,已於五日為賊機轟炸。然損失無論如何,都不及三百萬元之巨。日賊此次賠了夫人又折兵,可謂倒霉之極。粵政府再三令省報不得將此事披露云。
註:
[1] 夤緣:
拉攏關係,攀附權貴。夤音「人」(jan4)。
[2] 疇昔:即往昔。疇音「籌」(cau4),與「範疇」中該字同音。
[3] 密邇:意即接近。邇音「爾」
(ji5),成語「名聞遐邇」,即遠(遐)近(邇)知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