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7日星期六

甚麼是邊爐?

前文提到不管有幾多個學者說「打邊爐」本作「打甂爐」,實際上從元代到民初,文獻中所有關於打邊爐的敘述,寫的都是「邊爐」而非「甂爐」。除非學者找到一個寫有「甂爐」的例子,否則我無論如何,都相信「打邊爐」的本字就是「打邊爐」。

然而何謂「邊爐」?主張「打甂爐」說的一眾學者,都說「甂爐」的「甂」是古炊具,卻沒有解釋他們口中的「甂爐」,是甂,是爐,抑或是甂與爐的合稱。

我的舊文(經增補後)寫道:
實情「打邊爐」一語,元人呂誠早有詩記載(見此)。 至明代,胡侍《墅談》(1546 年) 謂「暖飲食之具,謂之僕憎,雜投食物於一小釜中,爐而烹之,亦名邊爐,亦名暖鍋。團坐共食,不復置几案,甚便於冬日小集,而甚不便於僕者之竊食,宜僕者之憎也。」 文中既寫「邊爐」,亦顯示如今北人所謂「火鍋」,可能古稱「暖鍋」。到了明末清初,屈大均《廣東新語》(1700 年)云「冬至圍爐而食,曰打邊爐。」清朝遺老徐珂《清稗類鈔‧飲食類》(1917 年)則謂「廣州冬日,酒樓有邊爐之設,以創自邊某,故曰邊爐。」詹憲慈先生所著《廣州語本字》(1924 年),則解釋「邊爐」這個稱呼,乃源於爐具本身是四邊形。儘管各人解釋不同,但寫的皆是「邊爐」而非子虛烏有的「甂爐」。
顧祿《清嘉錄》(1818 年) 「暖鍋」一節,則引申胡侍《墅談》曰:
暖鍋

年夜祀先分歲,筵中皆用冰盆,或八,或十二,或十六,中央則置銅錫之鍋,雜投食物於中,爐而烹之,謂之暖鍋。譚大中《暖鍋》詩云:「範金為器利群生,物理居然寓聖情。持滿能平流不溢,虛中有竅火微明。噓寒變燠鹽梅濟,取坎交離鼎鼐成。黍穀暄回人盡飽,萬方應與頌和羹。」又云:「紅鉛九轉器初成,十萬錢輸選饌精。炊蠟厨邊湯乍沸,肉屏風畔婢初擎。添來爐火寒威解,味入丹田暖氣生。尚有寄居蕭寺客,齏鹽風味耐孤清。」

案:《墅談》:「暖飲食之具,謂之僕憎,雜投食物於一小釜中,爐而烹之,亦名邊爐,亦名暖鍋。團坐共食,不復置几案,甚便於冬日小集,而甚不便於僕者之竊食,宜僕者之憎也。」王穀原《暖鍋》詩云:「墻深羹匝沸,膽直焰中趨。」
顧祿很清楚指出暖鍋的「鍋」,乃真正的銅錫之鍋。然而吳人粵人用語不同,儘管「暖鍋」以炊具作名稱,「邊爐」的「爐」字,理應是火爐的一種而非炊具才對。

清季鄭珍 《者海鉛廠》詩云「竈甬邊爐宿,煤丁倚石炊。」(後記:意即「灶工挨著爐邊睡覺,煤丁倚著石頭燒飯。」)這裏的「邊爐」,當然並非打邊爐所用,而是鉛廠廠房內的火爐,但既然挨著火爐稱為「邊爐」,「打邊爐」的邊爐,也該是一種火爐而非釜鍋鼎鼐等等形狀的炊具。若真的如此,則「甂爐」一說可以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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