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7日星期六

渠等

近年流行考究粵語本字,然而常人如我不懂語言學、訓詁學,很容易誤墮「想當然」的陷阱,但我等 armchair 吹水家,其實還有一件事可以做的,就是當有人提出某些字詞為粵語本字的時候,尋找舊文獻中有無使用這些字詞的例子。

Fitting data to theory?!!
若單純針對此方面,老實說,我覺得網民比語言學家還可靠。近年許多考證粵字的語言學家,不知有心抑或無意,推敲古音如何變今音就說得頭頭是道,但是實際顯示某個字詞為粵語本字的例證,有時卻完全欠奉,其中最礙眼的例子,莫過於我提過不止一次的「打邊爐」。似乎所有考證過這個詞語的作者,包括陳伯煇、何杏楓以至(不算學者,兼且感覺並不入流的)彭志銘,以及某些大陸學者,都說「邊」應作「甂」。然而自元代以降(元代呀,大佬,成六七百年前啦!),文獻中「打邊爐」從來都是寫作「打邊爐」的。「甂」字本身已經罕見於古籍,「甂爐」一詞更是毫無先例可援。那麼,究竟你應該 fit data to theory,抑或 fit theory to data? 他們這種無視 hard evidence 的做法,真令我瞠目結舌。

回正題。近日偶爾於網上與別人談論粵語「佢哋」一語。許多人知道「佢」是新造字,本字作「渠」。《集韻》:「吳人呼彼稱,通作渠。」實際以「渠」作第三人稱的例子,網上(包括中文維基百科)多引東漢時期的長詩《孔雀東南飛》當中「雖與府吏要,渠會永無緣」一句,不過這詩句不夠淺白。我覺得用唐代禪僧寒山所撰詩為例更佳:
東家一老婆,富來三五年。
昔日貧於我,今笑我無錢。
渠笑我在後,我笑渠在前。
相笑儻不止,東邊復西邊。
以「渠」作第三人稱,並不限於粵語。直至大陸赤化前後,渠仍是大陸多地的常用語。現今「渠」又與「佢」同音,只是不同聲(陽平與陽去)。語音如何變化,可留給學者考證,但是對一般人來說,「佢」本作「渠」,應當無疑。

「哋」的本字,一般共識為「等」,其中音變,學者已多有推敲敘述,此處不贅。「我等、你等、吾等、汝等、彼等、一干人等 / 各色人等 / 閒雜人等」等等古今字詞,也可作旁證。比起「我等、你等、××人等」,「渠等」一詞也許最令讀者感到陌生,其實此詞於明、清小說中並不難找(唐代蘇鶚《杜陽雜編》亦有一句「朕處渠等極位」,但此句中的「渠等」可能另有意思),其於舊香港的使用實例,可見於三蘇的「三及第」小說:「又縱橫談渠等洋口生意之大宗法,使我心焉嚮往」,《華僑日報》1961年7月10日報道:「記者曾訪問某巨公商界人士,叩詢其意見,蒙渠等詳加論述」,或《陳君葆日記》:「寫信介紹渠等轉投嶺南大學醫學院」等等。最令人意外的,是現時台灣有不少公文仍使用此詞(很容易 google 到一大堆),但口語似已棄用。

衰格的粵人
既知本字,我等自然會問,是否要寫回本字?這個問題很難答。

儘管不少人近年大呼保衛粵語,又指摘普通話霸權,但實情是粵人本身也很賤格,要負不少責任。有些字詞,因本字生僻或因音變之後本字丟失,令人以新造字代之,或借諧音字通假,可以理解。例如以「篤」代「打爛沙盆璺到䐁」的「䐁」字(勿與海豚的「豚」混淆),甚至「佢哋」的「哋」字都是如此。

然而,粵語之中也有不少字,是在本字從未丟失,兼為常用字的情況下,就造字或通假!例如以「冇」代「無」,以「渠」代「佢」,以「番嚟」代「返來」(我猶記得初中時首次於報章見到「番嚟」二字時的驚訝)等等。像「冇、佢」二字,清末民初已於廣州出現(例如三字皆可見於 1891 年出版的《英粵字典》)。既已沿用一世紀,又可當成「無」及「渠」的粵式簡體字,唯有無奈接受,但係將「返來」寫成「番嚟」,就真係毫無道理。

可是也有些粵字是為求辨義而另立/借的。譬如「重」字,既可讀 cung4(重覆、重建),又可讀 cung5(重量、重賞)或 zung6(重係、重未、重有)。明代沈德符《萬曆野獲編》當中一句「專制軍務有提督、有贊理、又重有總督」,或者晚清邵彬儒《俗話傾談》裏頭「後來重有交易」、「你個仔既寫分書,就如路人,那一個重係你新婦呀?」兩句的「重有」(還有)、「重係」(還是),意思很清楚,亦與現今粵語無異,但是明代《大宋中興通俗演義》裏頭「楊么之眾雖是賊黨,內亦有知順逆者在焉,爾但去無妨,回來重有升賞」一句的「重有升賞」,就應該是「有大大的升遷或獎賞」而非「還有升遷或獎賞」的意思。為求辨義,如今一些粵人或港人不寫「重有」而寫「仲有」,也算情有可原。

至於「哋」字,雖說「我等」等等仍為常用書面語,但現時字典中,「等」字基本上只收「等待」的 dang2 音而不收 dei6(地)音。傳統上,書面「人等」二字亦只有「××人等」這種用法而不會單以「人等」作口語「人哋」解。故此以「哋」代「等」亦不無道理。

不過我重係傾向寫回本字的,其他人或會有不同想法。

2013年9月5日星期四

戰姬絕唱

在網上看見以下這個,起初還以為是網民惡搞,另行配音,原來動畫本身已是如此,讓我笑彎了腰。看來八十年代的成龍、Rocky 等等事物,至今仍有影響力。



此日本動畫名為《戰姬絕唱 Symphogear G》,本集似乎才剛於上週播出,標題正是《英雄故事》,與成龍原曲相同。

後記(thanks to Michelle):原來在日本動畫唱廣東歌,早有先例!各位觀眾,根性戰隊!

2013年8月19日星期一

香港重光日

太平洋戰爭,香港結束日佔時期,正式重光的日子為八月三十日,但本網誌仍依舊日的公眾假期條例,以八月份第三個星期一當作重光紀念日。現今香港正值第二次淪陷時期,讓我們紀念這個已被中共殖民政府取消的節日,鼓勵自己,提起精神。這次黑暗的日子可能會遠比上一次長久,甚至重光的日子將不再來臨,但我們仍要堅強起來。

「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馬太福音 24:12)。



附錄:大英帝國戰爭勳章


我祖父曾當皇家香港義勇軍,於英艦上工作,上圖為他獲頒的三枚勳章,由左至右為太平洋星章、1939-1945 戰爭勳章及 1939-1945 星章。可能是縫補過的關係,兩個星章的絲帶互相掉換了。換句話說,相中左邊星章的絲帶其實是屬於右邊的星章的,反之亦然。

要取得這三個勳章,毋需多少戰功。即使如此,它們仍肯定了士兵們在二戰中為對抗軸心國侵略所作的貢獻。海陸空三軍官兵要取得這些勳章,各有條件。以下只說海軍的。

太平洋星章 (The Pacific Star)
凡於 1941 年 12 月 8 日至 1945 年 9 月 2 日期間參與太平洋戰爭(但緬甸戰場不算)的英國海軍士兵均有領取此勳章的資格。勳章的設計是一顆六芒星。中央的皇室簡號為 GRI VI (其意義見 1939-1945 戰爭勳章)。絲帶(給錯放在右邊的星章上)有五色。紅色、深藍及淺藍分別代表陸、海、空三軍,而綠色和黃色則代表森林和海灘。

1939-1945 戰爭勳章 (The 1939-1945 War Medal)
凡於 1939 年 9 月 3 日至 1945 年 9 月 2 日期間在英軍服役滿廿八日的士兵,均有領取此勳章的資格,包括期間陣亡,因傷退役或被俘者。此勳章以鎳銅合金鑄成,有兩面。正面是英皇佐治六世的肖像,環繞著他的文字為 GEORGIVS VI D G:BR:OMN:REX ET INDIAE IMP,是拉丁文 GEORGIVS VI DEI GRATIA BRITANNIARUM OMNIUM REX ET INDIAE IMPERATOR 的簡寫,意思是 George VI, by the grace of God, of all the Britains King, and Emperor of India (佐治六世,靠著神的恩典,大不列顛的國王,印度的皇帝)。其中 GEORGIVS VI, REX 和 IMPERATOR 就是前述皇室簡號 GRI VI 所代表的意思。勳章背面圖案有一隻勝利雄獅壓在一條雙頭龍上,和 1939-1945 的字樣,意味第二次世界大戰之中,英國的力量最終壓倒軸心國。勳章的絲帶是紅白藍間條,像徵英國國旗。

1939-1945 星章 (The 1939-1945 Star)
凡於 1939 年 9 月 3 日至 1945 年 9 月 2 日期間在戰區服役滿半年者均有領取此勳章的資格,包括期間陣亡,因傷退役或被俘者。勳章的絲帶(給錯放在左邊的太平洋星章上)有淺藍、紅及深藍三色,代表空、陸、海三軍。